|關鍵字: , 臺大奇人 | January 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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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功攻頂喜馬拉雅山聖母峰,必定是位身強力健的年輕登山運動家;但是,創下海拔3千多公尺南極極頂登頂的台灣第一人、恐怕也是華人學界的第一人,卻是一位已過天命之年、文質彬彬、充滿智慧的台大物理系教授;他為台灣的天文物理學界在國際舞台上爭得重要的地位。
|關鍵字: 台大生活 | January 2,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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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距離東方發白的時間尚遠,只要起床鐘噹噹一響,我泰半會迅速地跳起來,披上外衣,躍過窗子,在為薄霜微掩著的草場上,耍上幾節類別不明的晨操。然後,念幾行書或者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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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甘願起得那麼早呢?如果願,必是無可奈何;誰甘願不去繼續那頂廉價的夢境呢?如果願,必是他己在現生活中得到了滿足與幸福。可是在沒有回到這間屋角里滿織著蛛網,蛛網上滿掛著塵埃底宿舍以前,我是曾有過那麼幾個難得的,遲來的,寧靜的,完全屬于自己的清晨。
那是被同學們匆忙地送進T大附設醫院以後。一個月的光陰,早就巧妙地在打針吃藥中溜了過去。進來的那天,朱醫生說只要二個禮拜就可以出院的,到後來他便不得不解釋著說:這個估計並未包括必要的休養期在內。
病房裡,牆壁、桌椅、鋼絲床、被褥,自然一律都是潔淨的白色。白的顏色,會給人一種平和、清明、恬靜的感覺。但是,對於病人――那批處在痛苦中的個體,以及寂寞中的靈魂――卻又混雜了一些疾苦及陰森的意味。
六個「三等」病人,被分做二排。靠首的是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左面有一張專供放置熱水瓶及茶杯的小方桌。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小方桌放在左首,因為桌裡的那扇櫥門,明明是向右方開啟的。若是換置在床的右邊,不就可以讓可憐的病人在開閉櫥門時,省下不必要的累贅麼?
我――這個休養著的病人――的日常生活是夠輕閒的。一份報紙,一頓豐富的早餐,加上幾節動人的小說,很容易就把整個上午打發過去了。下午,準會有二三同學來跟我聊天。或是,向值班的護士小姐請准了假,溜出去看一場多數觀眾認為值得一看的電影。
平靜的生活中,最使我受不了的是日夜四次或更多次的測量體溫及脈博。縱然這是每一所病院必有的用作幫助診斷及治療的手續,一如你想買票,就得將手伸入那口在「小人國」裡纔被稱譽的大窗子。然而,對病人而言,實在是件苦行。尤其是清晨五時令,好夢正圓著的當兒。

(作者的夫人,就是作者在臺大就讀期間,因病休學一年住院時認識的臺大醫院護校學生,張克玲學姊。(畫面左下角的可愛女孩))
逢到M小姐輪值大夜班的日子,這種情形變得更為顯著。當我還微露著感謝的笑意(鄰床病人對我底睡態的恭維性批評)濃睡著,就會隱約聽到M小姐在隔壁的聲音:
「大便幾次?」稍停一回:「小便幾次?」
接著,踏踏踏,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於是乎,我立刻準備起來,不得已地揉揉眼睛,一個呵欠尚未打完,她早就拉開了那片把大房間分隔為幾個小部份的白布幔,端著放滿各色各樣瓶子的方盤兒,扭著腰肢走到我的床畔。並且一定的,由于冬夜寒冷,在她的制服上,總罩著件淺藍色或是純黑的短外套。
嘴哩含著體溫計,我底心裡就在盤旋該怎樣回答她的拷問了。
大便呢?當然是一次。這是我習慣了的習慣。麻煩的是小便。幾次?天曉得,世界上有幾個人會去記著他在一天中有過幾次小便呢?而且,支配著它的因素太多了――飲食的多寡;氣溫的冷暖;情緒的高低……。我下意識地想過:頂好是去問廁所,可是也不完全可靠,一個人並不會被限制只有光顧一個廁所的權利啊!
前些日子,我在病歷簿上,偷偷地查了一下其他病人們的記錄。有一二次的,有七八次的。我原本著「姑予參考」的念頭,一消而盡。幸虧,我想起了九歲時學得的平均問題。對!二加八等於十,十除二等於五。好!我就算每天五次。
作了這個決定,我自覺異常安慰。一待M小姐自我的手中接過了體溫計我就自動報告:
「一次;五次。」
過了幾天,她出我意外地懷疑著問我:
「W先生,你怎麼每天老是五次?」
此後,我被迫放棄以不變應萬變的原則。代之而興的是種有相當限度的變通。我沾沾自喜地為小便的次數,編排了一組適中的連續數(我不會忘記這也是小學教育的成果),那是:四,五,六。
「一次,四次」
「一次,五次」
「一次,六次」
每隔三天,這套連續數就被重新使用一遍。
又臨到M小姐值大夜班了。我仍滿意地在應用著四,五,六這三個使我不用再挖空腦筋去捏造的數字。
大概是她曾注意此事而刻意畫了曲線圖的緣故吧。她發現了這條曲線的變幅竟整齊得跟鋼鋸的齒口一模一樣。
盤詰又來了:
「W先生,你怎麼老是四五六,四五六的?」
自知理虧,除了靦靦的微笑,我找不出更好的答辯。
我又陷入迷惑了。
「逃役」!好!我就實行逃役。
她見我睡得那樣熟,例外地來了一次赦免,逕自去叫醒鄰床的病人。我呢,為了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只得用牙齒緊緊地咬住了舌尖。咬得那麼緊,竟連舌尖都發起麻來。
「感謝主。」我得意又勝利地想:「我多愚蠢呀,早就可以採用這個妙法了,不是嗎?!」
至于M小姐,當然,我深信她決不會因此而被困擾的。在病歷簿上,她可以絕對真實地填下來,按照四,五,六的順序。
想不到勝利和得意居然只如此短暫。後一日,我先舞動雙腿,這樣可以有效地更新被窩裡隔夜的濁氣。隨後,把頭埋進去。
踏踏踏,她又來了。腳步聲音告訴我,她在我床邊佇立良久。她一定在想:「是否叫醒他?」
我凝住氣聽著,心中默祈神佑。
終于,不幸發生了。M小姐先試著推動我一下,我沒有反應。但當她毫不留情地開始掀起絨毯的一剎那,無論如何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了。
她也笑了:「昨天我就知道你裝著睡覺。」在語氣裡,我體味到有著寬容的意味。
全完了,昨晨她就覺察我是徉睡的。我一想到曾自以為是個勝利者的情景,雙頰就尷尬地發著燒。
「大便還是一次,小便七次。」不敢再套用公式,例外地增加了次數。不用說,記錄上的一枚鋸齒變得銳利了。
逃避現實是困難的,逃避責任或義務更不可能。怎麼辦呢?
條條大路通羅馬,假若不通,總是因為錯走了小路。于是,在逃役不成以後,我選了一條申請緩役的康莊大道。我之所以能想到這個好方法,說來不能不歸功於數月前區公所送來的兵役通知書裡備註欄中各項說明的啟示。
M小姐從來不會遲到,那天清晨,我比往常更親切地跟她招呼一聲早。
接下體溫計,鼓足勇氣,我說:「M小姐,我想向妳請假一下。」
「請假?」她詫異得很:「你要向我請假?」
「是,我想向妳請假。」吞吞吐吐迸出的聲音。
「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說希望在每天這個時間,妳能准我請假。」
她領悟了,誰也會領悟的。前二天假惺惺的睡態不是早把謎底告訴她大半了嗎?
「其實,」我看她有些為難,就加上一段解說:「我病早己好了,這些手續不見得還會有什麼作用。並且……」,我原意本想說:「並且,這個時候,總是挺好睡的。」
她猶豫了一回兒,看著我這種病人著實也好笑哩!
「也好。不過,這是我們的職守。馬虎了,護士長就會嘰哩咕嚕。」
「我知道,所以只跟妳私下商量。記錄本上,反正是四五六七,請妳挑一個填上就得了。」拖了根多餘的尾巴,我打趣著道:「我負責證明它們是正確的。」
「得了,你只有背四五六才正確……」
我把還沒弄髒的體溫計遞還她。
太高興了,比申請緩役還簡單的手續――不用在學證明書,不用填寫申請單,更不用三張半身脫帽照,而獲得的是比緩役被批准還多的喜悅。不是麼,緩役只要證件充份就一定得准;而這個呢,卻難說。
我慶幸開始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清晨。我可以支配它,我可以儘情享受甜睡及美夢,不用擔心他人的干預。
多麼寧靜的晨覺及如何值得眷戀的夢境啊!
恨的是:它畢竟來得太晚了。來了還不到一個星期,我便跟進院時一般,幾位同學伴著我回到久別的宿舍。
屋角裡滿織著蛛網,蛛網上滿掛著塵埃。
竭盡智能,向執法如山的起床鐘聲請假是不會被核准的。稍可引以為慰的是:我可以閉起眼睛裝著睡覺而不必用牙齒咬得舌尖發麻;或者,只要我願意,可以隨意把頭蒙在絨毯裡,並且,不時利用雙腿的鼓動以驅除被窩裡的濁氣,換進早晨新鮮的空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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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農化系烏蔚庭學長(民41畢)在臺大求學期間之作品。原刊於民國40年6月1日在台北出版之《野風雜誌》第13期第48至50頁。
|關鍵字: 臺大生活 | December 7,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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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買在大學時代參加了三社團,各是南友會,合唱團,以及國標社。三個社團皆擔任過幹部,也擔任了宿舍和學生會的幹部。因此買買的大學生活可說是主修合唱系,雙主修南友系,輔修國標系。哲學系則只能算是學程,政治系更只能算是選修學分。
【一、社團活動】思亮館、舟山路、獸醫系二館、霖澤館、操場的司令台
南友會:思亮館(游牧時)
號稱臺大三大夜之一的南友之夜,一定要選在3月29日青年節舉辦。表演者一定是大一的學弟妹,負責人也一定是大二的學長姐。在寒假時便已展開籌畫的南夜,開學之後,為了不影響個人學業及社團,排練時間多選在晚上九點半以後。隨著日子愈來愈接近青年節,我們越能夠在春寒料峭的校園夜色中,發現一群一群的熱血青年燃燒著他們的肝,一遍又一遍的排練。
剛入學時,學校的場地還不夠學生活動使用,二活和活大的場地常常借不到。所以學生常常過著游牧般的夜生活。
買買擔任歌舞劇的負責人,為了練習舞蹈和歌唱的方便,往往選擇在思亮館排練。常常在夜深的時刻,接到校警北北的警告,因為我們的噪音已經影響到隔壁的女九了!!(你能想像凌晨三四點還有一群人在你房間窗外吊嗓子嗎?)
說來對女九的舍胞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們已經尋遍學校各個有照明、平整地板、插座、又偏僻的角落。甚至頂著雨游牧到隔壁的台科大。思亮館已經是勉強可接受的地點了。當時我們都會抱怨:「臺大這麼大,卻沒有一個地方容得下我們。」
但這些抱怨,都隨著同樣冒雨提著溫熱消夜來探班的學長姐的到來而消逝了。(當然也許有些學長會「順便」多「照顧」他們心中的天真活潑小學妹)
合唱團:舟山路(宵夜團)
臺大的合唱團的社團活動大部分在室內舉行,場地的借用也都很固定,因此會在校園中遊走的機會主要都是團練後的宵夜團,聖誕報佳音,或者是在杜鵑花盛開的季節,於椰林大道的兩側排花。
因為聲帶就長在自己身上,所以也沒有樂器搬移的顧慮,因此買完公館消夜後,夜晚的舟山路處處可以聽到合唱團的歌聲。當然,歌聲也未必很悅耳,聽起來毛骨悚然,因為很多曲目都還在練習階段,和聲歪掉是很正常的事XDD。
國標社:獸醫系二館、霖澤館、操場的司令台(克難時)
國標社的場地限制又更多了。除了要有插座以外,還一定要有木板地和鏡子,因此場地是練習的大問題。當國標社新進小拉摩(我們都這麼稱舞團新血)要準備一年一度的杜鵑花節表演時,因為無法到外面的舞蹈教室使用場地,所以只能權衡找至少有玻璃門的地方。例如獸醫系二館、霖澤館等等。
有幾次甚至更陽春地選擇了操場的司令台。二月底的風仍舊刺骨,陽光已經隱沒,當眾多運動好手在晦暗的跑道上揮汗奔馳,或在草地上奮力射門的同時,司令台正演奏著優美的華爾滋音樂,還有兩兩成對的男女舞伴翩翩起舞。這樣的景象實在不多見而且突兀,但當你走投無路時,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就當作是街頭賣藝的彩排吧!
【二、K書討論】總圖之研究小間、系館、校外餐廳
買買入學時總圖書館地下一樓的自習室有A~D四個區,A~C區形成一個ㄇ字形的空間,D區則是隔著走道另一頭的獨立空間。現在D區改為有舒適大沙發、大桌子的學習開放空間,成為學生小組討論炙手可熱的地方,因此買買若想要討論小組報告,就只能在總圖和研究生搶研究小間,或是系館陰暗蚊蟲眾多的系學會室,手頭寬裕的話則可以選擇校外可以久待的餐廳。
哲學的範圍廣博而精深,對於大學生來說,許多教授的演講大多無法當下吸收內化,於是哲學系也產生了共筆制度。共筆的形式有很多種,從老師的逐字稿,到期末重點整理,甚至考古題猜題詳解都有。但是和赫赫有名的醫學系共筆制不同的是,因為人力少,沒有周全的監督組織,因此共筆往往是以榮譽制來規範大家。
也許大家會很好奇:難道你們不怕free riders嗎? 當然怕,但是也因為哲學系人數少,因此誰的表現差勁的話,大家很快就會知道,下學期他要再加入共筆小組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演變到最後,哲學系的共筆小組通常是熟識的三五好友一同組成,選修的課程也會盡量相同,很像工會。我們曾開玩笑說:醫學講效率,哲學講榮譽。
【三、戀愛約會】BOT宿舍、女宿大門口
買買的愛情啟蒙很晚。雖然大一下曾因社團學長的溫暖消夜攻勢而有短暫的戀情,但在愚蠢ending之後的三年,買買和愛情絕緣。即使如此,一路看著身邊好友的戀愛,不難感受到校園中存在著「戀愛週期」。
「戀愛週期」和季節變化,及校園活動關係密切。而戀愛週期也如同太極的陰和陽一般,由「失戀」與「新戀」互相消長組成。以學長學妹為例:當暑假過後,新的一學期開始之時,蠢蠢欲動的單身學長們大概都已經物色好自己想要追的小學妹了。經過一個學期的活動認識 + 考試期間溫馨消夜,小學妹們漸漸對學長產生了好感,再加上天氣逐漸寒冷,那種想要有溫暖懷抱的渴望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所以在寒假前後,會有一批新戀人出現。我們有個專有動詞「脫團」。表示脫離單身團,也就是「去死去死團」,至於為何叫做去死去死團,我們等會兒就明瞭了 
下半學期開始後,社團活動愈來越多,學校每天晚上都有XX之夜,鮮花獻美人,蠻牛獻男人的招式也層出不窮。脫團的情侶越來越多,總圖前後看星星的情侶已經滿到無法好好享受兩人世界。新建的BOT因為燈光美景色佳,也在近年成為約會新寵。
當時的買買很不明白,為什麼天氣這麼冷還有人喜歡在校園喝西北風!?後來才知道,越是如此天氣,越適合彼此相偎依,吃熱呼呼的消夜。情侶們不畏風寒,散發著刺眼的愛情光芒,我們稱作「閃光」;如果太過囂張,則稱作「閃光彈」。春天的台大,脫團的閃光們如爭豔的杜鵑花,開滿了整條椰林大道。囂張的閃光彈們,也不甘示弱地照亮了所有的女宿大門口。(臺大的省電計畫成功了。)
暑假要到了,也許因為天氣變熱,也許認識更深,很多情侶在這個時候漸漸「歸團」,又回到了去死去死團。 看著校園中一對對的情侶騎著腳踏車吹著風,永久單身或失戀的人們的怨念越來越深,常會暗自在心中謾罵呼嘯而過的閃光們:去死去死去死……這就是去死去死團的由來。
但是如同前述的陰陽消長,歸團人潮在暑假前暴增,兩個月的暑假過後,脫團人數又變多了。因為通常暑假會有各種迎新活動,藉由主辦活動的接觸,幹部們也擦出了火花,因此暑假結束後,仍舊有一批新閃光出現。
緊接著,就又是學長磨刀霍霍向學妹的時節了……
【作者Profile】
買渝瑩,1985年生,臺南人,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喜歡閱讀、繪畫、舞蹈與合唱。為臺大社團三大宣傳手法:板宣、桌宣、車宣中「車宣」的發明者。
【校史館非廣告】
歡迎樂於分享台大生活記憶的朋友們,投稿至chennanhsiu@ntu.edu.tw。
入選刊登者,將獲得校史館於建國一百年校慶出版的《青春・記憶・老臺大》書籍乙本。
|關鍵字: None | November 7,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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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爆瓦片串起六十年前臺大與廣島大學間的情誼。
|關鍵字: , 臺大社團 | October 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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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青年春季聯誼朗誦會。地點:台北市中華路國軍文藝中心。民國61年春)
那是一個怎樣的年代?我們的國家退出聯合國,世界上許多盟友一一從指縫間溜走,「斷交」、「斷交」………那一代的台大人要如何「青年當自強」呢? 建國一百年的十月生日月,在歡慶國慶以及忙於總統大選競爭之餘,勿忘我們共同走過的歷史,以及努力創造安和樂利社會的共同理想。就以郭俊開學長的「台大新詩朗誦創起」的回憶,帶領我們窺探或是回想發生在民國六○年代的那一頁熱血澎湃的青春紀事。
|關鍵字: 臺大社團 | September 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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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61年農家每戶年所得新台幣49,033元(當時五職等公務員月薪約2,600元),每戶農家所得的多寡,受經營規模之不同而有很大差異,作者(左一)訪問這家稻農,雖居紅磚農舍,但家庭經濟靠1甲多稻田之所得及非農業所得而改善很多。
|關鍵字: , 臺大逸事 | August 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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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中三位台大早期的年輕助教,都是來自中央大學,由左至右:李學勇(園藝系助教)、茅秀生(農化系助教)、林嘉仁(物理系助教)。連結至台大校史館相簿)
八月一日的今天是新學期的開始;各系所新聘助教,向來也以八月一日為聘用起算日期。校史館刊載一篇老教授的回憶,談台大早期無端被迫中止的「助教會」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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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當時的環境
我本人雖是在民國35年(1946年)8月由台灣省長官公署在南京邀約來台服務,當時年少好學,竟逕向台大校長陸志鴻申請到台大服務;但因某種原因未能如願。直到36年4月,才從台灣省林業試驗所轉任台大園藝系助教。
到了台大以後,才知道台大的環境也難令人滿意。第一個問題就是薪資待遇的難題。自從日本投降後,日本國內的經濟陷入空前的窮困,首先是日本的產業資本幾乎都是依賴殖民地提供,像印尼的石油、馬來西亞的橡膠、菲律賓的鐵砂,以及中國大陸的糧食。這些資源都已斷絕,當然日人也無法顧及台灣的戰後經濟,例如:交通破壞、電力減少、糧食不足等,也使台灣陷入戰後的困境。所以物價和薪資就無法配合。例如:36年2月28日的動亂前後,米價從每台斤舊台幣16元,兩週之後漲到60元;所以已經破爛的台大房舍及設備,也一直無法修復,使教學、研究及行政都非常艱困。
其次是台大為因應學生的課業,不得不暫時留用多位日本教授,而這些教授,除少數尚能維持正常的課業外,大部分都抱著應付的態度;甚至還有破壞或圖利的行為,尤以醫農兩院情形更為嚴重。所以我們新任的助教常為對抗日本教授而發生衝突。
二、助教會的組成
由於當時的助教大部分都是在抗日戰爭中修讀大學,對校務及社會常有深切的感受,所以就有人提議要組織起來,想用集體的力量對學校及社會發生一點影響。
在民國36年暑假中,由物理系助教景振華、數學系助教戈寶樹、農化系助教金孟武,以及土木系助教陳耳等邀約大家商訂目標、組織助教會,以維護同仁權益、連絡感情相號召,組成助教會。然後共同選出主席、常設委員以及常務委員。(名單見附件一)
民國37年1月16日出刊的《台大校刊》第2版尚刊載:本校助教會已於去歲12月10日正式成立……開成立大會時,陸校長曾親臨指導。
三、記憶所及的助教會活動
1.民國37年1月23日曾在物理系氣象講座教室舉行唱片欣賞會,景狀尚稱熱烈。(見附件二)
2.同年元月,由景振華、戈寶樹、金孟武代表助教會行文校方,請校長(一)調整薪資、(二)遣送日籍教授、(三)轉請軍警當局查明卜新賢失蹤情形。(查當時助教名單中並無卜新賢其人,記憶中也無此人之事故。)
3.接著同年春天(寒假中)曾經改選36學年度下學期的主席及委員。(見附件三)
四、助教會的結束及後果
1.民國37年3月17日,助教會主席通告稱:「校長於三月八日通知助教會,稱:奉教育部三月一日代電稱助教會呈請……已函知台灣省教育廳查明具報……至助教會之組織於法無據,應即行予以解散……。」
2.助教會主席景振華隨即在十七日通知三十六年度下學期新當選的委員(名單見附件三)於三月二十日招開聯席會議,共商解散後及其他會務。
3.此後即未再舉行任何活動。直至民國37年暑假,陸志鴻校長辭職,教育部再另聘莊長恭教授擔任校長,校中自然另有一番變動。當時助教會的主要委員都已停止活動,其間也曾有擴大組織的構想,將講師也納入成為「講師助教會」。但時過境遷,已成歷史遺事而已。
(附言:直到民國七○年代,兩岸通航後,曾與任職山東青島海洋大學教授的景振華及地質系助教彭阜南取得連絡,但歷經社會變遷,已失去當年情趣矣!)
【台大生命科學院退休教授/李學勇】
附件一、台大助教會名單(民國37年2月至7月)

附件二、台大助教會音樂欣賞通知(民國37年1月23日)

附件三、台大助教會通告(民國37年3月[17?]日)

|關鍵字: 臺大奇人 | July 5,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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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0年6月,進修學士班(夜間部)送走最後一屆畢業生,為了紀念55年來的挑燈夜讀,進修推廣部與檔案展示室合辦「夜讀同窗共剪燭:臺大進修學士班回顧特展」,展期已經於六月底結束。七月的此刻,校史館線上展出兩件夜間部重要文物資產(夜間部主任周玉津教授的工作筆記手稿、夜間部設置記事),以饗意猶未盡的觀眾或是展覽的向隅者。讓我們在臺大夜間部畢業高歌的此刻,向所有夜間部的師生與同仁致敬與致意。
|關鍵字: 台大生活 | May 30,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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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裡的主人翁或許不是這相片中的學長們;但是,他們都是民國40年6月踏出校門的台大新鮮人。)
我想:一定是地靈人傑的緣故吧,要不然,為什麼幾乎每一個週末,六個人住的房間,總容納了我們二倍以上的同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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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畢業前夕,校史館分享一篇一甲子以前,台大男生宿舍畢業生面臨離校前的一個周末散記;請問住宿的畢業同學們,此刻(民國100年5月底),你們在宿舍裡都在聊些甚麼呢?
跨進T大快四年了。我們這一夥,一直就廝混在一起,共享歡樂,同嘗苦辛。現在,距離分手的日子近了。每個人底心頭,都鬱悶地有一種即將來臨的陰影。只是,大家都不願說出來,怕這樣反而會加深共同的憂慮。在上完課,趕好實驗的夜晚,尤其是週末,照例有一次用不到分發通知的集會。
床上,舖著白色變灰的被單,枕套上的油垢,決不會不配受稱讚。床底裡,有的儘是些好幾個星期沒有洗的衫褲,以及花花綠綠,千孔百瘡的為整個房間製造著不大好嗅的爛襪子。但誰願意因此來苛貲自己呢?沒有讓僅有的衣衫泡浸在水裡發臭生黴,已是足以欣慰的了。
那個晚上,外面飄著濛濛細雨。葉正正襟危坐趕寫畢業論文,嘴巴啃咬著筆桿,一忽兒沉思,一忽兒又大翻起化學辭典來。
鄰室的收音機驀地響起來最後一句 “I am waiting for you ………"
不知道是突來的歌聲觸動了葉的愁緒,還是確有其他的原因,只見他憤懣地擲下了筆,自言自語說:
「豈有此理:這個字也會查不到!」接著嘆了一口氣:「明天再說吧。」
靠窗的一邊,四個人圍著我的床在玩橋牌。二盞一百燭光的電燈,像舞台上的照射燈一樣,強烈的光線集中于他們的紙牌上。我想起我的被單特別易于骯髒,大概就是因為他們專愛「征用」它作為戰場之故吧!我是沒有足夠的理由來保護自己底領土的。每一個認得我的,都知道我的被單底下那張「塌塌眠」底不大正當的來源。
又被陳發覺了,沈把應該記在T下面的分數,故意錯記在W項下。他總是這樣的:輸了就急,急了就作弊 ――一作弊呢,馬上給人家捉到。
「對不起……」他只有這樣說。可是,天知道這是向對手抱歉,還是在向他自己不夠迅捷的手法致歉呢?
每次,他自告奮勇要記分,說是「可以學學」。並且,一開始就拿出那支他姐夫留美回來時送他的漏水廿一型派克。倒霉的是我,因為,它從來不會忘記在我的一百零一條的被單上,留下幾滴出色的記號。
樂天的夏,永遠是那麼天真。他說會吹口琴。但自他搬來了以後,就沒聽到他用它吹奏過一曲完整的調子。一屁股倒下來,就是少年老成,感嘆起來:
「春天到了!」
「是啊!可是春天不是你的。」刻薄的孫頂喜愛挖苦人:「就算是你的,又怎麼樣?還不是沒有花朵的春天。」
夏不作一聲。前幾天在圖書館裡邂逅的那位穿黑衣服的大眼睛姑娘,給他的煩惱太多了。他變得恍惚,沉思……
「愛絕對不是佔有。」孫又捧出了他的祖傳理論來。
在我們中間,孫是各式愛情的專家。也就是我們每個人的義務顧問。說明白一些,我們就是他各式理論的試驗品,跟那種治療兼教學醫院裡的病人一樣。
「那麼,愛是什麼呢?」正在刮鬍子的鄭感到起勁了,急忙放下了剃刀。
「一種互相的給予。」孫堅定的口吻,帶著「獨得之秘」的炫耀。
「誰說?」鄭在二年前,曾和一位本省籍的貴小姐,有過一陣子感情上的波瀾。憑著他的經歷,他一口咬定「互相給于」的說法是荒謬的。
「根本不對。愛應該是一種犧牲。一種絲毫不含任何要求或希望的自我犧牲 ―― 這種愛才是偉大。」
「阿Q!」
「傻瓜!」
莫名其妙地,鄭變成了眾矢之的。
「鄭,我問你,那位至今仍為你所痴愛著的姑娘呢?」
「變成了一個丈夫的妻子了。」鄭不知就裡,很狼狽,又感慨地回答:「可是……我不是他 ―― 那個丈夫。」
「這是自我犧牲的報答哪!」孫駁住了他。接著,大家哄然笑了。
在年輕群中,要是說他們對什麼問題有特別濃厚的興趣,那一定是對愛情的歌頌了。玩橋牌的及擦腳踏車的同學,都迅捷地參與了這個討論。
陳大方地拿出一包新樂園,依著次序,派司了一圈。他劃了火,若有所思說:
「願我們都有進入天堂的好運。」這是真話,在我們的心目中,陳就是最慈善最慷慨的上帝。他不是已經竭其所有,毅然率領了我們這批罪徒,走向煙圈組成的天堂了嗎?
「我覺得愛是一種有限度的犧牲。」
「我覺得愛是一種有條件的犧牲。」
「…………」
見仁見智,按照慣例,這類問題是決不可能由我們膚淺的討論而獲得任何結論的,不是麼?每個人有他獨特的生活史,經驗及教訓。理論始終只是理論啊!
奇怪的是,在我們的閑談中,每一次都不曾遺漏掉這條誘人的題目。也許硬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吧。
「的鈴鈴……」宓推著車子,看完「聖女貞德」回來了。雖然他獲得了一個家庭教師的職位不過是昨天的事,但是今天就顯得滿面春風,闊綽起來了。

「有個好消息!」一進來就賣關子:「你們猜猜看。」
「別來打擾,我們正在作專題討論。」
感覺到我們已不對他的驚人消息發生興趣的宓,不得不讓步了。他公佈得那麼爽直:「今日有美機二百架空襲福州。」
「鬼話!」誰會相信呢?麥克阿瑟前幾天才被免職,誰會相信這件事的可能性。
宓才可憐呢!原以為他一進屋子就會變成「發言人」的;然而,一肚子的熱忱,卻碰上了一鼻子冷灰。
為了挽回他的面子,只好展開了晚報,葛冷淡地接了過去。
談話仍逗留于原來的題目上。我無意間,卻很虔誠地背誦了一句「無花的冰島」裡的句子:
「愛人的人沒有恨,有的也不過是傷心。」
怎麼料得到,我因此被迫害了。我原不過是為這篇動人的故事裡的懇摯的文句所感動,而他們卻鬧著要我「坦白」我根本就沒有過「幸福的遭遇」。
「如何是好?」我被迫得走頭無路,正在準備捏造故事之際,鄰室的收音機又嚮了:
「……第一特獎,一一七四一零; 一一七四一零……」
我立即抓緊這個機會,提醒大家說:「聽:愛國獎券開彩了!」
謝謝天!他們顯然把注意力移注於「發財」了。我鬆了鬆氣,坐在左方的葉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口袋中,摸出那張珍藏有一星期多的獎券。那個號碼,我決不會搞錯,因為我是它二分之一的主人,我也有權藉它的好運平地青雲。
多緊張呀!在我們這批流浪學生中,除了中獎,還有什麼能解救我們的寒酸跟窘迫呢?孫頂神氣了,可是結果証明他也是頂洩氣的。他獨資購買了一張,成了只中一個字的廢紙。
屏住呼吸,靜靜地聆聽著那位小姐清脆的聲音:「一二七四八六,二八八七二五…………」
「沒有中,沒有中。」沈幾乎要暈過去了。閉住雙目,嘴唇開合著,像在祈求,又像在禱告,一聲阿門,我們都忍耐不住,狂笑起來。夠精彩的表情啊!
「誠則靈。」終於,奇績發生了。沈的一張中了末尾,十元。他沒有浪費了他的信念,神也沒有辜負了他的祈禱。可不是麼?臨時抱佛腳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深信有一個對象,能在苦難中拯救他。
繼著熱烈慶賀的,是敲榨和剝削。
「能將自己的快樂分給別人的,才是真正快樂的人。」沈在被我們戴上了一頂高帽子以後,已感到了眾寡不敵,孤零零的難于堅守他的陣地了。他用著絕望的目光,無神地向四圍掃射了一下,微顫著說:「請客,我一定答應。不過,要領到了錢才行。」
食慾的怒濤在個人底心頭洶湧著,由於神經底促使,大家感覺到胃液正在大量分泌。領了錢再請,這至少還得等上五天。
「我來墊錢,我去買!」夏今日才領了一些工讀酬勞金,講起話來,本能地激昂得多。這一下,贏得了大家的喝彩:
「老夏有種!老夏有種!」
還有什麼緩兵之計呢?沈搖搖頭,苦笑著。在由悔恨,懦怯,怨嘆混合起來的情感操縱下,他期期艾艾地交出了那張價值票面二倍的獎券。
夏推了車子出門,口中高興地哼著「一馬離了………」突地站住問:「喂,買什麼吃?」
「花生米一半,花生糖一半。」
我著急了。因為我的胃確實不適合于消化這類食物。勇敢地,明知會被否決,我還是建議說:
「不好。根據營養化學及保健常識,臨睡前不宜攝食難以消化的東西。我看還是買些麵包之類來得好。」又怕這二句話的份量不夠,再補充說:「我還有些從醫院裡帶回來的白脫,」再想一想,更加重一些:「還有些酒精,我來煮咖啡請你們喝如何?」
「好心」在多數情形下,十九會被視為亳無考慮價值的累贅。
「誰希罕?你啊,還是別吃了!」
「有胃病的,自已還不小心,儘想吃人家的……」
乖乖,他們都向我說教起來了。說得透澈些,還不是想瓜分了我的一份,我真越想越氣:
「笑話多,必以巡一,你以為我就不敢吃麼?」
很多次是這樣,我因為賭氣而吃著對我有害的東西,明明知道事後一定得償付代價。但在這種情形下,我絕不抱怨。要是因此又害胃病,至少我自已肚中明白是為了什麼。
「並非不讓你吃,而是為了你的身體。」宓說這句話,很令我感動。我不再固執了,不吃也罷!我想:「就此下場吧;不算太臉上無光。」
打開水瓶,沖了杯牛奶。看看錶, 十一時多,我舖了被說:
「我先睡了。」
還沒來得及放下蚊帳,電燈全熄了。自然,夏沒有那麼快就買了回來。
想吃花生米的人可不能不等啊!即使是在黑暗中等待,想到吃,不也是很甘願的嗎?
葉及陳,孫和鄭為了打發等待的寂寞,就擁著在狹窄的過道間跳起華爾滋來。積看著厚厚灰沙的地板,對於急速的旋轉很有幫助。其餘的呢,在用足打著「蓬拆拆。」
「這是最標準的“熄燈舞”呢!」不知誰這樣幽默地說。
我幾乎已經睡過了一覺,在「惡夢初醒」的神志下,意識到他們還在等待。
鄭亮起了黯黃的手電筒,在大翻抽屜,朦朦際,我只聽到他說:「這張統一發票怎麼會找不到……特獎有五十倍啊!」
(民國40年4月15日於臺北新生南路臺大學生宿舍)
本文為農化系烏蔚庭學長在臺灣大學求學期間之作品。原刊於民國40年6月16日在台北出版之《野風雜誌》第14期第37至40頁。
|關鍵字: , 台大生活 | May 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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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這間大得可以容納七、八十個學生的階級教室裡,除了看錶,我就顯得無所適從似的。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分鐘,還不見張的來到。心裡不免無限焦急。因為爽約這件事,對於張是極不可能的。說得透澈些,張從來就不曾不守信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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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問看99學年度的台大同學,為自己賺取生活費,除了打工與家教之外,現在有多少人是投稿報社或是雜誌社?過去,「爬格子」可是一份最豐碩的外快來源,如果獲得刊載的話。這篇短篇刊載於《野風》(民國40年7月1日第15期之第25至31頁),故事背景的確是民國38、39年間的台大校園景狀。民國38年政府撤退來台,兩岸通信通匯中斷,許多大陸來台學生頓失家庭經援,在台幾乎無以維生,於是在「匪區救濟金」之外,學校也提供灑掃除草的「工讀助學金」(項目有:除草、剪草、挖溝、繕寫、打掃教室、打掃廁所、打掃走廊公道)。故事裡的主人翁,就是一群清寒爭取工讀機會的學生們。作者烏蔚庭學長(41年6月農化系畢業,浙江寧波人),當年也因斷了與家鄉的連繫而被迫參與工讀勞動,以期在家教之外能多賺點兒生活費;後來烏學長退伍後取得助教獎學金而赴美深造,並取得博士學位。
(接前)
我只好一個人硬著頭皮先上手來。其實,這些工作,早變成了一種刻板而機械的動作了。我敏捷地用手帕將二把禿得像S教授的頭顱般的掃帚連著縛住。試了試手,大致地把垂懸在屋頂上的塵埃去掉。接著就開始掃地前的準備工作--用無名指撳住自來水龍頭的出口,只留一個小孔,迫著水流自狹小的孔隙裡,轉過九十度噴將出來。嘴裡輕聲地哼著孩堤時代的小曲:
「我噴水,你掃地;
快快掃畢好回家去,
媽媽在家裡等哩!」
唱到這裡,我有些感觸。「媽媽在家裡等哩!」。在遠隔一海的地方,媽媽確是在等我回去。五年了,媽媽底老派的頭腦,決不會想像到她的大學生兒子,會在遙遠的孤島上,藉打掃而維持著生活。
把手指轉向門口,張,偏偏那麼巧,推開門進來了。待我發覺這支急激的水流會沾濕他的一身挺拔的夏威夷裝的時候,懊悔那裡還來得及呢。
「真抱歉,」我說:「索性脫下來吧,不然會弄得更髒的。」
他自然是滿肚子不高興。這也難怪,這套新衣服誰都知道是專門為上女生宿舍而備置的。要不是他去看了她才回來,我想一頓臭罵準免不了。
二個人,默默無言地從不同的角落裡,把地上的紙屑、粉筆頭、煙屁股、果皮等,慢慢地掃成一堆。有些角落,由於水噴得過于多了些,泥沙就粘凝成黑黑一塊塊的,使我垂涎欲滴地想到了家鄉的洋酥飴的美味。
本來,這些事情都是校工們的工作。去年冬天,自從學校裡設立了「半工半讀」制度以後,我們就來替代了他們。唉!誰教我們沒有家,又誰教我們那樣貧窮呢!每天,不是大清早,就是傍晚,總得懶洋洋地,從講台下抽出那把相依為命的爛掃帚,無可奈何地東上西下的劃上幾下。自己掙錢,才體味到它來之不易。尤其是在每月必有的一次大檢查的前幾天,實在夠辛苦了。玻璃窗,天花板,黑板,桌椅,地板當然不用說,都非逐一洗擦乾淨不可。沒有二三小時,這麼多的工作是不克完成的。因此,縱令今日是七天中才有一次的禮拜天,班上的同學多半搭校車上碧潭去舉行今夏第一次的下水典禮,而我們是不夠福份參加的。
「嘻嘻……」,張在垃圾底沙漠裡發現了綠洲。一些不假,確實是一團綠色的紙片。好奇心使他彎身撿了起來。
「打開看看。」我樂得利用這個機會來打開我們間因剛才的不愉快而形成的僵局:「是什麼東西? 」
「啊!情書!」張用幾乎有歇斯底里的聲音尖叫著。立即我也就一個箭步,從最高一階竄到講台邊:「情書?」
與其說是情書,毋寧說是「求情書」來得更為妥切呢。收信人及發信人的名字已經用墨水塗沒了。然而還可以隱約地辨出那是低我們一班的一位本省籍女同學給班上一位外省籍同學Y用日文寫的信。
除了「親愛ナルXX兄」及「筆ヲ止メマス」之外,張無法欣賞這封滿溢著熱情的信。我所以這樣說,並非指謫張看不懂日文,而只是說他沒有足夠的興趣去唸完他的第二外國語。而我,則已經為此花去了四學期。但這也不是說我已能完全了解它們。因為事實上是這樣不幸地,當我讀這封信的時候,也仍是一知半解的異常吃力。信裡的大意是這樣的:她向他訴述著二年餘來對他的傾慕,所以很想跟他接近些;希望他不要使她失望,並且,等待著他的回音。
偶而得到了這個秘密,我們在情感上的衝動是可想而知的。一方面羨慕和嫉妒著Y的好運;一方面同情著她的痴情。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張感喟著說。
「妾情若綿,郎心如鐵。」我也不禁深深地為她吐了一口鬱氣。
張匆匆收起那封被丟棄了的信件,正如珍藏起一錠水果糖一樣。
有了這一個莫名的刺激,工作的情緒無形中被提高了不少。出清了垃圾,我便從抽屜裡捧出一大堆原是堆塞在床底下的破汗背心,破短褲。張挑選了一件,笑了起來:
「成本倒也不輕呢。」
「這才叫小魚釣大魚呀!」我的回答。
他在脫衣服,我就趁空收集起黑板沿上的粉筆灰。用粉筆灰調成的漿來擦玻璃窗,不是頂聰明又經濟方法麼?並且,這次我們又帶來了這麼多適宜於擦窗的,完全國產的棉織品,除了一條 Made in Occupied Japan 的人造絲短褲。
以騎士的姿態跨上窗框子,真有欲盡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意境呢!只見對面的教室裡,正鬧哄哄的擠滿著人。還來不及擦好第一扇玻璃窗,那邊就響起一片樂聲。
又是那個音樂社在舉行唱片欣賞會了。以前,我倒常常擠在裡面不知其所以然的聽上幾曲過。因此,為了表示自己並不完全外行,我向張說:
「真美,這曲悲多芬的田園交響曲。」
「悲多芬的田園?你恐怕記錯了 !」
「噢!」我想也許是湊錯了,就換口說:「不是田園,是他的第六交響曲。」
「田園跟第六又有什麼分別?」
「當然有分別啦!」
「告訴你,田園就是第六,第六也就是田園。」
我敗陣了,有些狼狽。
「那麼這曲是什麼?你也不見得知道。」還有些不服氣。
「斐利沃茲的曲子。你大慨連這個名字也沒有聽到過哩!」張特別加重了斐利沃玆四個發音。
「胡扯!」我推測他可能也是一隻紙老虎。
「笑話。我拼給你聽: BERLIOZ。斐利沃茲。」他頓了一回說:「這是他的《浮士德的天譴》。」
什麼斐里沃玆,玆沃里斐。我確實從沒聽到過。不過,浮士德倒是熟悉的。三個月前,我還在國際戲院門口為著看「浮士德與魔鬼」擠上過好幾個鐘頭;並且,還曾打發了幾個失眠的長夜,讀完了郭沫若的譯文呢!我就說:
「可惜魔鬼不肯來照顧我這個浮士德,不然的話,即使受天譴,又有什麼怨尤?」
「那麼你應該珍視那杯為浮士德擲掉的毒藥了!」
「那不行。」我抗辯著說:「我還有我想像中的瑪甘淚……還有……」
「還有什麼?」
這倒是個難題,我只好說:「反正我對這個世界還有所留戀。」
突然,張急急地躍下窗子來,恐惶地向我呶呶嘴,臉上脹紅得像豬肝。
奇怪。我立刻依著他呶嘴的方向朝外一看。哦,原來是他的她騎著一架嶄新的廿八吋Hecules過來了。坐墊抬得高高的。後面的書包架上,彷彿夾著一冊聖經。該是去教堂作彌撒吧!車輪上的條條鋼絲,為著想在地上留下它的影子,不留情地割斷著陽光,而閃閃地炫亮著。
「上來吧!她過去了。」我目送著她苗條的背影的逝去,大聲著叫張。心裡掠上一陣曖昧的感覺。
他這才遲疑著跨上來,問我說:「你覺得她怎麼樣?」
這無異是在向我這個single man示威哩!
「我覺得末,什麼都好,只是墊子蹺得高高的,有些像十三妹。」
「不過她沒有穿牛仔褲啊!」張自動地作著義務辯護,忽然又氣憤起來:「你,你這簡直是侮辱她。」
「好了,老兄,就算是我的不是。何苦生那麼大氣。再說,我倒要問你,你怎麼不招呼她反而躲起來呢?」
這一下果然道破了他的心事。他窘住了。臉再度脹得紅紅的,攤攤雙手,搖搖剛剃過的新頭說:「唉;這樣骯髒,怎好意思見人。」
「怎好意思?唔,是的。」
因著沾滿了灰塵而顯得灰褐的頭髮,以及黑得像煙突般的鼻孔。只有一雙每天與化學藥品為伍的粗糙的手是白的。粉筆灰使它們變白了。自然,這副模樣怎好意思見人--特別是見她。
我們相對著,露出了會心的苦笑。
許久,二人默默地各自擦著塗滿白粉的玻璃窗,真是稀有的落寞的場面。
不知怎麼一想,張幼稚地說:「老李,我們的工作分配得太不均勻了。」
「你說什麼?」我猶惑著問他。
「你看你那邊的四塊玻璃,根本就用不著什麼擦。」
「你也真是,太小心眼兒罷!」我責怪著他:「來吧!我跟你換地方。」
「好!」他高興了,手裡一用力,一塊原有裂痕的玻璃就嘩啦啦的掉了下來。
「呀喲!」張險些兒摔下來:「手也割破了!」
「出血沒有?」
「還好,沒有。」然而他忽略了血要待創口收縮以後才會滲擠出來。果然,他隨即跳下來:「血出來了。」
我隨著跳下來。拉他走到講台畔,順手在那條東洋人造絲的褲管上拉了一圈下來,熟習地把一端撕成二半。但又突然有所悟道:「不用包了,就利用它寫封誓書給她可好?」
「別乘人之危好不好?」
「好,那麼我替你包起來。」我提起他的手,血已經凝住了。張看了一下,笑起來說「我血裡的維他命K大概不算少!」
沒有東西消毒,我提議在創口上撒一把粉筆灰,既能消毒,又可防止創口與綁布的膠著。他同意了,但卻嫌我紮得太潦草。
「老兄,放心好了。我當過童子軍,這一些難道也不會?」我有意嘲弄他一下。
「傷了手倒是小事,待回兒要我一個人擦好那麼多桌椅才夠冤枉哪。」
重新跨上窗框時,對面的草地上來了二個人:林及舒。
我們和他們四個人有著完全相同的遭際。所不同的只是工作的名目:他倆是來除草的。帶著的工具可多哩!鋤頭,鐵鏟,竹箕;林是唸工的,我們深信他懂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真諦。
舒有著沉默寡言的性格,也許是因為一直生活在沒有溫情的圈子裡的緣故,他底頭腦裡總好像蘊藏著那麼多難言的苦痛,他底情感上也總好像密佈著那麼多填補不了的空虛。
「唉!」他遠遠的向我們嘆了一聲苦,隨後用著發音不很準的台灣話:「沒哈倒」。(沒辦法)
林,一會兒用鋤,一會兒用鏟,起勁的除著草,習慣地變著音調solo著:
「手把著鋤頭鋤野草喲,
鋤去了野草好長苗喲,
…………………………」
林輕蔑地回了一聲,停住了。用左手肘架住鋤柄。「叭」的一口唾沫吐在右掌上,然後雙手一搓,又重新開始工作。
我們都滑稽地笑了。他意識到是在嗤笑他的動作,就抬起頭來:
「別笑;要不這樣,手掌上早就起了水泡。」
支撐著擦完了桌椅,我們帶著一身疲乏和滿懷輕鬆,走到外面的草坪上,作一次恢復疲勞的休息。
林及舒也快完畢了。那時候,唱片欣賞會的聽眾們正散場出來。
「隆……」一輛奶油色的機動腳踏車打從旁邊的小徑上疾馳而過。被車輪激揚起的陣陣灰沙,亳不吝嗇地緊緊沾住了我們流著臭汗的臉上,手上……。
懷著一股酸葡萄的心情,我恨恨地說:「真豈有此理,有錢也不該上學校裡來神氣。」
「這才叫做豪門與特權呀!」張也氣憤著。
「嘿,還帶著一條洋狗吶!」
那條得意著盤踞在主人後座的洋狗,雖是去遠了,但仍不屑地耽視著我們。像在譏笑我們的寒酸相,又像在向我們誇耀著牠的主人的闊綽。
男的,女的,還有似女非男般裝束著的人們,都擁擠在這條狹窄的泥路上,緩步走向各自的宿舍或家。我及張倚坐在一株遮蔭的相思樹下,冷眼欣賞著每一個人走路的姿勢及神情。
這是一個多麼強烈的對照啊!當我們從安閒及歡樂的他(她)們的隙縫間,瞥見林及舒正揮著汗,手起鋤落地工作著。
人潮過後,我們就站起來,踏上歸途。迎面來了K教授,領著他九歲的女孩子。
孩子們底心靈是最稚真的。她早就睜大了二隻滾圓的眼晴,注視著我們這二個衣著襤褸,灰頭黑臉與她的父親招呼著的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學生的陌生人。
「你們……」K教授也奇怪著我們的外形。
「我們剛打掃了教室回來,明後天學校要舉行工讀生成績檢查哩!」我搶先向他解釋了:「也只有禮拜天才有些空閒。」
「哦,怪不得。」K教授很常與我們談論美國的情形:「這樣也很好。我在美國的時候,也是一面唸degree一面替一家舞廳擦地板打臘呀。」
我們感激地笑了一笑說:「所以現在我們也很喜歡並珍視這一份工作。」
「The most delicious bread is earned from one’s own labour。」他一不經意,就隨口講出了那口遠比國語來得流利悅耳的英語來。
「Yes, sir, thanks」
向我們微微的點了點頭,K教授牽著孩子走了。這時,張猛地想到那些碎玻璃。
「李,似乎應該把那些碎玻璃收拾一下才好呀!」
想到我們自己常常下意識地仇恨著那批隨便破壞教室潔淨的同學,因此,二個人就迅速回頭走去。我們不願意讓負責清除那塊草地的同學所咒咀。彎下身子,檢起來,垃圾箱一扔,不就完事了?
林們已經完了工,在樹蔭下躺著休憩。林在吹口哨,舒則脫掉了鞋子,想取出掉在裡面的小石子,一方面引吭高歌,好像是在發洩牢騷似的和著唱:
「王老五呀王老五,
襪子破了沒人補,
…………………」
「好!」我及張一齊喝采。
「來來來!」舒很正經的要我們過去。
「什麼事這樣要緊?」嘴裡這麼說,腳步卻很自然地移向他們。
「你們也坐下來吧!」舒套上了鞋子,摸出手帕擦一下汗說:「今天是安息日,我準備來為我們這四個同是天涯淪落人背上一節聖經。」他莊嚴的神態,儼然似一位牧師:「以賽亞書五十三章十一節--」
「他必看見自己勞苦的功效,便心滿意足。」
凝息住了。四個人齊耽溺在一種淒苦而又欣慰的思潮中。每個人都用著沉著的心境在體味著這一句話。
是的。心滿意足,我們應該心滿意足的。雖然時常免不了為著自己不得不分配很多寶貴的時間或犧牲其他而衷心戚然。但是,一念及還有不少同學,他們連想獲得這種犧牲也沒有機會時,我們在享有一份責任已盡的滿足以外,更多了一種應該也可以歸入「幸福」這一類的心滿意足。
時間好像停住了,誰也不知道它在這段沉寂中溜過去了多久。
「走!早些洗澡去,晚了又沒有水。」
我幫林拿起箕子,竹縫裡嵌著很多失去了母體的野草。我想:我們的不幸不也正是跟它一模一樣嗎?
越過網球場,跨過露水陰溝的剎那,四個人幾乎同時發現在深草叢中有著一件亮閃閃的東西。張手快,早就拿了起來,說:
「唔,一支Eversharp鋼筆。」
幸運使我們本能地緩和了對於需要淋浴的急迫性。四個人熱烈地討論著這支鋼筆的善後政策。
出通知招領是當然的不成文法。問題的癥結是在應該向失主要一些什麼東西作為交換。
「四封巧克力。」林一向愛吃糖果。
「那還不如四客小籠來得實惠些。」
結果,決定要四張電影票。一則因為大家都好久不曾看電影,二則這幾天還有一二張好片子。
好不容易纔從四六二十四隻口袋中,找出了一張白紙。我被公推為敲詐書的起草人。
玆在校園內拾得Eversharp一支,希失主於
本週二中午,攜帶該日之台灣戲院戲票四張,
駕XX宿室X號X君處認領為荷
年青人都是急性子。寫好了,就好似非得馬上張貼出去不可。想不到當我們途經圖書館時,牆壁上一張非常令人注目的佈告吸著我們彎過去──
茲遺失青灰色Eversharp筆一支,敬請拾
得者留下姓名地址及時間,當備薄酬趨領。
姓名:
地址:
時間:
第XX女生宿舍X室XX啟
竟會那麼湊巧,還是女同學丟的筆哩。林急忙轉頭用獵奇的目光,向四圍搜索,他想也許這位貼佈告的還沒有走遠。因為他注意到漿糊還沒全乾呢。可是,他失望了:
「這樣硬敲人家四張票子,實在不大好意思呀!」他全推翻原來協議,彷彿剛才他並沒有參加絲亳意見一般。
「是呀:」我說:「敲男同學一記倒無所謂。女同學呢,就顯得太那個了些。」
「我看我們現在就把筆送去如何?」舒也不甘寂寞:「是啊,給送去,不就是個接近他們的好機會嗎?」
三個人只等待著張一人的意見了。只見他緩緩地從褲袋中摸出那支鋼筆。舒急著想搶過來。張躲過了,說:
「別慌。你們三個把筆送去好了,我只要二張票。」
「什麼?你要二張票?」林不平起來:「充其量你也只有一張份兒。」但立即恍然說:「你還請她去?這怎麼可以在我們頭上打主意?」
事態發展得很尷尬,這倒不是說三個人買不起二張票給張作為賠償,而是說送回一支鋼筆,用不到三個想送去的一起出馬。誰願犧牲到底呢?
「算了罷!」張看到我們都猶豫不決:「別儘想著那些傳奇小說的故事了。要她四張票有什麼不好意思?這支筆現在值得三四百元哩!」
也只有這樣辦了。雖然,除張以外,三個人都仍有另外的想法。
招領啟事被貼上了,就緊緊地挨著那先有的一張。沒有人會設想得到吧:這樣一張簡單的啟事,竟有過那麼多可笑的波折裡的波折。
如果這是真話;那麼我們四個人,在那支鋼筆還沒有為失主具酬領回之前,可以說幾乎僅僅是為著那張惱人的電影票的憧憬而呼吸著的了。(完)
【烏蔚庭/台大農化系1947年入學,因病休學一年,1952年夏畢業】